| 癌症奇迹的插曲一过,教主琼斯便开始讲话了。他首先揭露了旧金山的纳粹党,这是值得赞赏的。琼斯讲话时,一位穿牛仔裤的姑娘准备给他拍一张照片,但立刻有一个保镖走上来,用他那双毛茸茸的大手粗野地加以制止,这种情形使我颇为反感。另外还有一件事,则更使我感到厌恶,琼斯在雷鸣般的掌声中结束讲话以后,一个秃顶的矮子便开始尖声喊叫起来:"现在该轮到我们尽义务了……请大家把钱包打开!为圣殿捐款会对你们有好处!"他的话音未落,闷热的大厅里便响起了"刷刷"的点钞票声。人们争先恐后地捐献支票或现金。那热烈的场面真令人不可思议。成千上万的美元随着动人的赞美诗的节奏,从四面八方汇集起来。但这些钱将由谁来支配呢?
"吉姆·琼斯是未来理想社会的建设者",这是第二个星期天教徒们给我的回答。那天,教堂里大约有20人,外面走廊等处大约有100人,或者更多一些。他们的平均年龄在25岁左右,其中有黑人,也有白人,这些虔诚、和蔼但颇为冷漠的教徒,在大理石走廊急匆匆地走着,不一会便都隐没到隔音门后面,好像是在执行什么神秘的使命似的。
他们拒绝了我采访琼斯的请求,说:"他实在太累了,不能接待您。但我们可以给您提供您要了解的一切情况。"看来,也只好先采访他们了。我被引进了摆着红沙发的会客室里,有人端来几杯香喷喷的咖啡。
几个教徒像一群乖孩子赞扬老师那样,开始向我虔诚地讲述琼斯的动人事迹:三个月以前,琼斯患急性阑尾炎,被送进医院。躺在他旁边病床上的是个刚刚被送进来的墨西哥人。琼斯见他痛得连哭带嚎,便忍着剧痛对医生说:"先给他做手术吧!"像这类感人事迹还有许多……教徒们还对我说:"琼斯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,每两天才吃一顿快餐。"正说到这里,门突然开了,一位金发女郎慌忙走进来,说:"他太累了,刚刚晕了过去,请取消所有约会!"
人民圣殿的新闻发言人是一位以前驻海湾地区的电视新闻记者。他眨着一双灰暗的眼睛对我说:"我离开了那个虚伪的世界,准备同主教大人一道消灭不公正和种族主义。"另一个教徒是个臀部肌肉发达的黑人青年,名叫理查多,今年27岁。"我是洛杉矶人,父母都是酒鬼,我也常在街上打架斗殴。如果不是主教大人,我现在准会蹲监狱的。"桑德拉今年24岁,是个面容憔悴的黄发姑娘。平日嗜好喝酒。她的丈夫因在豪华住宅区行窃被捕,现正在狱中服刑。她说:"是琼斯的圣殿使我第一次懂得了爱的主义。我们要和琼斯一起建立一个没有种族、年龄和肤色障碍的美好的世界。"29岁的蒂姆长着一双有几分稚气的蓝眼睛,但他的眼里却包藏着对越南战争的恐惧:"从越南回来后,我一直给自己注射海洛因。后来一位朋友把我带到这座讲堂听主教大人布道。琼斯说,'人人都有享受幸福的权利',我非常感动。听完后,我跑回家,把针头、针管统统丢进垃圾堆,然后来到琼斯身边,像其他人一样为他效劳。"
"那你们靠什么生活呢?"他们嘿嘿笑了起来:"我们什么也不需要。教会给我们提供膳食、衣服,并在城里给我们租房子住(可他们每天要工作14个小时)。……"
大家沉默片刻。杯子里的咖啡已经喝干了。桑德拉叹了一口气说:"正如琼斯主教所说的那样,一无所有就是一笔巨大的财富!"她说这话时有些迟疑,桑德拉与在座的其他人一样,气色不太好。
"请允许我冒昧地提个问题:每个星期天大家捐献给教会的大笔美元到哪儿去了?""噢,那些钱嘛,被用来救济智利的穷人了,被用来为印度营养不良的婴儿增强体质了,还被用来建立私人诊所和学校等设施了。"
但这些回答实在太空泛了。其实,他们根本不知道这笔钱到哪里去了……因为他们对主教大人是绝对信任的。
……
第五个星期天,蒂姆邀请我参观教会。那天的所见所闻真是出乎我的意料:在挤满黑人和白人教徒、回荡着赞美诗和马丁·路德·金赞歌、以及琼斯主教亲切微笑的教堂背后,却有着一座城中之城。在这座三层的建筑物里,设有精神病诊所、司法机构和社会福利办公室。此外,还有一所幼儿园,一间水疗室以及一个每天向旧金山数千名穷人提供汉堡包的食堂。这里的一切都无懈可击。但在我即将参观完毕的时候,却有一件小事破坏了我极好的印象:我突然发现了一个很不起眼的通道,在它的尽头有一扇门打开着。我看到那里面是一间巨大而先进的录音室,其设备的完善和先进程度,完全可以和我在博尔德的电影里见到的最高级的录音室媲美。我看到录音室里有十几个人在忙碌着,于是便朝那个门走去。但里面有个人很快就把门关上了,他的眼光也是那样的混浊和恐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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